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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六章 圣驾幸许都


  刘备仓皇奔回小沛,得见众人,将辕门射戟一事细细的与他们说了,引得张飞又是一阵暴怒。“三弟!”喝止了张飞,刘备走到王翰博面前,深深一拜:“先生的救命之恩,备没齿难忘。”
  王翰博赶紧扶起了他:“皇叔何须多礼,我等一心向汉,赴汤蹈火,死不旋踵。”张飞也走了过来,用力地拍着他的肩膀:“玉鸾先生,真是不鸣则已,一鸣惊人啊,这次多亏你了。”简雍接上话茬:“那是,要不如何叫白玉之鸾啊。”
  气氛轻松了起来,众人有说有笑。刘备嘱咐了几句,自去探望老母。关羽看着王翰博问道:“不知先生做的那把弩,是何模样?”张飞也凑了过来:“对对对,可还有了,拿出来让我们瞧瞧。”
  “那钢弩全长四尺五寸,弦长三尺四寸,弩臂乃是用百炼钢打造,弩机为铜制,弩弓是鹿角材质,弓弦是鹿筋和牛筋杂糅所制。”孔明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,轻摇羽扇:“听闻主公虎穴脱险,亮实感不安。”
  瞅着他年纪不大,却有模有样地学起清流名士的风流派头,关羽有些好笑:“小小年纪,成天摇个甚羽扇,这都快入冬了,难不成你还嫌热?”
  孔明微微一笑,答非所问:“皓兄这把钢弩,确是好用,其射程远超一般弓箭,只不过”他潇洒地转了个身,看向王翰博:“射速太慢,上弦费力,工艺复杂,成本又高,若是要成批装备,恐一时难办到。”王翰博点点头:“不错,我原本也只想着造一把看看。”孔明扇子一挥:“皓兄下次若再试制,不妨先拿与我们揣摩一番。毕竟使君乃天子皇叔,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,那吕布不过五原病虎,如此好的一件物什,白白送给他,岂不可惜。”
  又来挤兑我?王翰博心里暗道,一抬头,关羽和张飞的眼神果然都有些变了。关羽更是不满地开口道:“先生,你为何背着我等去献宝,莫非是想留条后路不成?”张飞急忙劝他:“二哥,先生不是那样的人。”
  “我虽自幼长于山中,却也蒙恩师教诲,卖主求荣一事,是万万做不出来的。”看着眼前几人各不相同的目光,王翰博淡淡说道:“既为汉臣,当怀汉魂。我若真有心背离使君,那一箭,也就不会射出去了。二位将军不在,我怕使君有何闪失,故托名献弩,前去护主。”
  场面有些尴尬。孔明笑着拱了拱手:“皓兄心思缜密,是我等多虑了,不过一把小小的弩弓而已。只是,瓜田李下,人言可畏,往后可还得小心为是。”接着招呼道:“二位将军,城中尚有十几匹西凉马,亮身子短小,不便去赶,烦请赶紧去圈起来吧。”关羽摸着长髯,闻言轻轻颔首,凤眼微张,瞄了他一下,喊上张飞走出门去。孔明待二人走远,叫住正欲离开的王翰博:“皓兄,兵刃虽利,终是凶器。开荒垦田,劝课农桑,才是如今百姓最想看到的,何不多打造些农具,交与简从事,总比每日躲在门内,琢磨如何取人性命强吧。”
  白皙的脸上,两道剑眉稍稍一挑。遥远处传来关、张二人的赶马声,王翰博看了眼孔明那张日渐成熟的熟悉面容,转身走了。
  洛阳城中,张耀纵马奔向城南,史铁和眭固紧随其后。浩劫过后,大街小巷到处都是一副残败的景象。还没到城门,便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张耀取过赤鹏枪,凝神盯着门口,控着马慢慢站住了。
  一面巨大的“曹”字旗帜,率先映入眼帘,大旗下一人面容狰狞,身高马壮。张耀一见到他,脑子里“嗡”了一声,浑身不自觉地酸痛起来。
  “这不是那个虎痴么......”史铁也认出来了,怔怔地瞧着许褚纵马挥旗冲了过来。来不及细想,张耀抬枪一拨,口中喊道:“误会!我等也是前来护驾的......”驾字尚未出口,许褚将大旗一扛,擎起环首刀,一刀劈向张耀。张耀猝不及防,举枪一架,巨大的冲劲差点把他从马上弹了出去。史铁飞马来救,许褚横过大旗,卷起阵风,舞得水泼不进,右手举刀,追着张耀砍去。“仲康住手!”一身威严的喊声在门口响起,刀锋一滞,许褚恨恨地停住了手,骂了一声,回身向城门跑去。
  张耀心有余悸地盯着许褚,直到他身后涌出了大队人马,才抬眼看去。只见先前差点摔死自己的那个恶来也在其中,全身披挂整齐,手执双戟,面色不善地看着他。许褚面向人群:“主公,这就是吕布那厮的爪牙,极其可恨!”那威严的声音又道:“哦?在这里?有趣,典韦。”一声令下,恶来手执双戟冲了出来,遥遥一指:“大胆反贼,我等前来护驾,还不速速下马受降!”
  原来是叫典韦,看起来,比那个许褚还要壮一些。张耀一抱拳,正要开口解释,史铁突然好奇地说道:“晋鲲,你看见方才说话的人了吗?”眭固怕二人有闪失,纵马赶到张耀身前,低声对史铁说:“闭嘴,你们往后躲。”史铁一指对面:“唔,我确实没看见谁在说话,莫非有妖术不成?”
  “哈哈哈哈!”一阵长笑,一匹青骢马缓缓走了出来:“无知小贼,还未见面,先言鬼神,真是愚昧之极,边地之人,果然可笑,可笑啊!”史铁手搭凉棚望了望,忽然禁不住哈哈笑了一声道:“唔,这人好矮啊,难怪方才我没看见。”
  “大胆!”对方众人几乎是同时发了一声喊。典韦一伏身冲了过来,眼前却是一花,刚想低头,一根长箭从眼前飞过。抬眼一瞧,张耀手握龙舌弓,高声道:“安国将军张耀在此,谁敢乱来!”典韦一愣,座下的战马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。青骢马向前跃了几步,那人喊道:“安国将军?何人所赐?”
  张耀抬眼看去,厚重的云层下,大旗飘扬,一人坐在马上,赤色的披风下,明光铠裹着一具又黑又矮的身躯。头盔似乎有些略大,压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个面庞。乍一看去,仿佛一只满身铁甲的龙鲤。那人见他们不答话,又向前走了几步,扬声道:“兖州牧曹操,特来护驾,哪位是安国将军?”
  这就是那个曹操!张耀心中叫苦,耳边传来史铁压抑不住的笑声。典韦大怒,手戟一指:“反贼笑个什么!”史铁一边笑一边对张耀说道:“唔,穿山甲骑马,又黑又矮,嘿嘿嘿。”
  四下里都是一愣,典韦和许褚咬牙切齿,同时冲了过来。“老史,你又来......”心中慨叹,张耀一甩长枪,正要催马上前,眼见史铁已经冲了出去,闷头与二人战在一处。“席斌小心!”眭固也想上前帮忙,奈何三人你来我往,兵刃相加,插不进空去,只能急得在一边打转。张耀一咬牙,张弓搭箭,略瞄了瞄,一箭飞去,典韦和许褚两人头盔上的红缨齐齐落地。
  “小心!”曹操瞅得真切,突然暴起一声,连忙喊住二人,史铁趁机拨马回身,面带狼狈。“主公,且让我手刃此獠!”许褚气得直撮牙花。曹操示意他归队,自己也控马向后退了几步,微一抬手,身后涌出一队弓手,齐齐上弦瞄准了张耀三人。
  “曹使君,我等原是并州牧张杨部下,特从河内赶来护驾,使君若不信,可自去问陛下。”眭固心中惊恐,慌忙解释。他并不清楚张耀史铁与曹操手下众将的恩怨,只道是误会。曹操远远地盯着张耀,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,眼看这手就要落下。张耀全神贯注地盯住了曹操,手中暗暗搭上一箭,史铁喘匀了气,也握紧了长月乌刀。“别急别急!”眭固害怕出事,急得回头找董承:“误会误会!董将军!董将军!快来给曹使君解释下啊!”
  “使君且慢,这便是我们并州牧的侄儿张晋鲲了。”人群散开,一骑上前,把住了曹操的手臂。三人定睛一看,史铁失声叫道:“董议郎?”张耀和眭固也愣住了。来人正是张杨帐下议郎董昭。董昭示意他们稍安勿躁,白净的面盘更显得圆润。他对曹操解释了几句,而后向着张耀等人高喊:“晋鲲,席斌,都停手吧,曹使君是前来面圣的。”
  长长吐出了一口气,张耀放下弓,对着身后一摆手:“使君,这边请。”
  洛阳上空,乌云翻滚,天色阴暗。天子临时的行宫内,曹操正昂首站立,四下打量着周围,眼神里半是惊讶半是不屑。刘协依旧坐在那张旧榻上,清了清嗓子:“孟德虔心护驾,功劳甚大,赐司隶校尉,录尚书事。”曹操拜谢。刘协又看了看张耀,对着曹操说道:“晋鲲乃朕皇兄,不辞万死前来护朕,此情可鉴,日月同辉。孟德,你可要与他一同进退,共扶汉室。”
  曹操惊讶地抬起头,看着身边还算年轻的张耀。董昭在背后咳了一声,曹操方回过神来,对着刘协再拜道:“董承等一十三人护驾有功,臣请陛下赐其为列侯。”有小黄门呈上笏板,刘协看了看,点了点头。众人再拜:“谢陛下!”
  雨丝飘然坠落,洛阳城外的中军营帐内,一个面色蜡黄的文士躺在榻上,不住地咳嗽。“志才!”曹操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:“志才,我已见过皇帝,你可好些了吗?”戏志才一面掩嘴咳着,一面断断续续地对曹操说道:“主......主公,那张晋鲲......武勇过人,咳咳咳......不输吕布,咳咳咳......主公,主公若有心,可遣董昭前去说之,待招致麾下,可作虎狼驱使......彼若不应,则,则......”曹操紧紧握着他的手:“我心中自有数。志才,你可要好好将养身子,陛下一事,还等着你给我出谋划策呢。”戏志才苦笑:“咳咳......主公,董昭有计,可去问他......咳咳咳......”眼瞅着戏志才咳个不停,曹操痛心疾首:“哎呀,早知道如此,何必颠簸一趟来洛阳,倒不如在定陶好好养病。”回身又叫道:“子廉,医工呢?叫来守着,寸步不能离开先生左右!”
  洛阳城中,张耀三人正围着董昭。“公子,稚叔已去,你可要打起精神来。”董昭看着张耀,见他面色有些黯然,又劝道:“天下大乱,四处贼起,诸侯并立,想在这世上行走,单枪匹马可不行。我前些日子奉你叔父之命,前来送粮,陛下命我前去下诏护驾,才去了兖州。虽然时日不长,可我看那曹孟德,确是难得的英雄,非但兵多将广,更兼他礼贤下士,法令严明。晋鲲若是有意,不如来投。”
  张耀看着他,默不作声。史铁这时开口道:“议郎,之前我们与曹操交过手,还差点杀了他一员大将,这心中,能没有顾虑吗。”董昭摆摆手:“如今正是用人之际,天下豪强,哪个不希望广纳百川,揽才进贤啊。远的不说了,就说近日,杨奉手下大将徐晃,也入了曹公阵营,明日面圣的时候,你们就能看到他。杨奉和曹公之前交战数次,徐晃也没有手下留情,还不是一样投奔过来,所以说,贤侄啊,良禽择木而栖,贤臣择主而侍,再者,并州被占,有家不能回,剩下你们这孤零零几人,何处安身啊?此时不投,更待何时啊。”
  一席话,说得眭固不住地点头。不料史铁又道:“那为何不去东投吕布。”董昭笑了笑:“此去徐州路途遥远,道阻艰难,怕是没那么容易。”史铁撇撇嘴:“这有何难,我和晋鲲不是一路从幽州到了徐州吗。”董昭只是笑。
  张耀拍拍史铁,示意他别说话,抬起眼,望向董昭:“既如此,还请议郎为我等转达心意。张耀不求功名,只想杀回并州。”史铁一愣,也顺势跟着说道:“唔,是啊,我只想打仗。”眭固踢了他一脚。董昭笑笑:“好说,我这就回禀曹公。”
  “就想打仗?他这么说的?”夜色凄凉,凉雨丝丝。曹操看着董昭,狐疑地问道。董昭正色道:“正是,晋鲲自小在边地长大,性子火爆,早早出来游历四方,遍结好友,冲杀战阵,侠气干云。稚叔这一走,他心里定是悲愤不已,也难怪想要复仇。”一旁的东平相程昱摸着尖尖的下颌,扬声问道:“打仗?打仗是玩乐之事吗!到底是黄口小儿,整日里学那些侠客游士,只顾得眼前恩怨。对了,他不是已经把那杨丑剁成碎块了吗,还要怎的?”董昭一笑:“少年心性,思恋故土,还想着重整旗鼓,杀回去夺下上党。”曹洪这时赶进帐来,闻言笑道:“夺上党?那可是要跟袁本初好好较量一番了。”
  曹操猛地想起一事,低声问程昱道:“袁绍来信你可看了?”程昱点头,捻着胡须:“不必管他。昔日明公只剩三县之地时,尚不言放弃,今日我军已经尽占兖州,他还来信要挟,真是糊涂之极。”曹洪一听,奇道:“怎的,袁绍来信说甚了?”
  帐外风雨声渐起,董昭起身告退。曹操取出一卷白帛,曹洪一看,气得破口大骂:“厮杀汉!贼竖子!天杀的野种!让我等家眷都送与邺城?滚蛋!”曹操拿回绢帛,淡淡道:“不过是试探罢了,本初自小与我相熟,我的脾气,他是清楚的,他的品性,我也是明白的。即便我送家眷去做人质,真要有变数,他更不敢动一丝一毫。”接着忧心忡忡地看向程昱:“戏志才沉疴难愈,紧要时候,身边没个出主意的人了。”
  正说着,帐外忽报,不一会,曹洪拿着一卷竹简前来。曹操接过一看,微微皱皱眉,笑了笑。程昱见状笑道:“文若又来信了?”曹操点点头:“你如何猜到?”
  喝了口水,程昱稍显得意地说道:“能让明公反复看信,时而忧心,时而欢喜的,除了文若,还能有谁呢。”“哈哈,仲德深知我也!”曹操拍着竹简,喜上眉梢:“文若在信中说,颍川有一士子,可替戏志才。”接着忽又道:“只是我担心洛阳不平。”程昱一愣,立刻两眼发亮:“许城?”曹操点点头道:“刘辟等黄巾余孽,可就交给仲德你了。”
  “兖州晒的肉干还没吃完呢,又有新的送上门来了。”程昱阴冷地笑了。曹操瞪了他一眼,骂道:“怎的,吃上瘾了。记住,要快!”
  张耀看着满地的残肢断体,没有丝毫战胜后的喜悦。眭固从背后赶来,向他报道:“杀敌二百九十一,斩首六十八,俘虏二十九。”张耀打断了他:“我们伤亡多少?”眭固看了看,小声道:“五停去了三停,还有两百余人。”
  沉默地点点头,张耀阴着脸,擦了擦赤鹏上的血水。史铁也走了过来,一脸的不高兴:“青州兵纪律太差,我今日竟然还杀了两个逃兵。号角一吹,完全乱了套了,根本不知道往哪走。”
  他们此时正站在洗眉河边,看着染红的河水静静流向东边的椹涧。颍川水流众多,许县河道纵横,这条洗眉河,却因为本朝开国时一段赤眉军的往事而得名。
  赤眉侠士在这条河里洗净了眉毛,是为了放下钢刀,不再杀人,如今的河水,依然被染得通红,却不是为了就此罢手,而是另一段杀戮的源头。张耀望着东边,问他们:“徐晃也鸣金了?”史铁抬头张望了一番,说道:“应该是的,何义估计败了。”接着摇摇头,扫兴道:“晋鲲,有时间还是要多练练这些青州兵,跟咱们原来的并州狼骑根本不能比嘛。”张耀抬头问他:“你打算怎么练?”
  “就算不说人人弓马娴熟,最起码也要令行禁止吧。”史铁仰脖子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水,擦了擦嘴:“我嗓子都喊哑了,就这么几列队伍,居然还能被那帮黄巾冲散了。那边压根就是无心恋战。要不是我两最后冲出去杀了一波,现在胜负估计都难说呢。”他解下握在刀上的麻布,在水里洗了洗:“啧啧,越洗越红。”
  遥遥望见徐晃飞马前来,张耀踢了踢史铁,收拢了队伍,向前汇合去。
  说起练兵,张耀不是没想过。青州兵的懒散,他今日也是极其恼火,只是恼火之余,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。徐晃和他们三人都是新近的降将,为何甫一投靠便带兵出征了,这些青州兵如此懒散,莫非都是些世家子弟?张耀心里一纵,恰巧路过一具尸体。他用马鞭挑开那人的衣带,果然看见一枚小小的玉佩。他又随意翻了翻其他几具尸体,有的瘦骨嶙峋,有的头发斑白。
  张耀的眼神,变得锐利起来。很明显,这是让他们三个赶着一窝杂兵来消耗黄巾的有生力量,这些杂兵消耗完了,大队人马才会跟上收尾。看来曹操压根没把他们三人的性命当回事,权当是扔出去的骨棒,砸的中便罢,砸不中,被野狗叼走了,也不心疼。
  “哐!”他狠狠地把赤鹏枪跺在了地上,望着史铁和眭固惊讶的目光,怒吼道:“再杀!”
  曹操刚下朝,还没来得及换掉赤色的朝服,前线急报已到。他拆开看了看,满意地点点头。董昭在一旁察言观色,知道许城已破,连忙恭喜曹操。曹操摆摆手:“公仁啊,张耀率先登城,算是大功一件,你举荐他,也有功劳。”董昭连称不敢。曹操话锋一转:“迁都一事,可准备妥当?”
  “尚有侍中台崇,尚书冯硕等人反对。”曹操手一挥:“尽杀之。”随即又问道:“皇帝的意思呢?”董昭不敢隐瞒:“陛下近日又遣人慰问韩暹,似乎......”
  “让司空赵温继续率群臣进谏。”曹操脚下不停:“得给他吹吹风,告诉他,不去许诚,只去鲁阳,那儿粮草够吃。”忽的又停了下来,转脸看着董昭:“再命张耀作书信送上去,让陛下看看他那个皇兄的态度。”
  兴平二年十一月初八,刘协的銮驾落在许城的行宫外,曹操亲率百官相迎。颠簸流离了近一年的刘协,终于有个安稳的地方吃饱睡好了。
  张耀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土块,看着有气无力的日头。还未到晌午,他已在田里站了快三个时辰了。
  已经是仲冬时节,眼瞅着就要进腊月了,许城四周的荒地上,却布满了开垦的人。这不是一般的佃客,而是曹操麾下的青州兵士,是为了响应新推广的屯田制。羽林监枣祗几日前上书,提倡兵农合一,忙时作战,闲时种田,亦耕亦战,名为屯田。曹操又上表其为屯田校尉,专职负责平日里的屯田事务。一时间,许都内外,锄把挥舞,櫌钼穿梭,四处是一片欣欣向荣的热闹场面。
  “这跟户曹有何两样,还不如在吕布那快活。”一身灰土的史铁掀开盖在脸上的竹篾筐,长叹一声:“堂堂护国将军,竟沦落到和一帮穷汉在田里打滚,真是倒了大霉。”张耀吐出衔在嘴里的半截野草,骂道:“你以为当时不答应,我们几个能走出洛阳?”史铁一呆,随即醒悟:“曹操这厮是要我们的命啊!”“嘘!低声些!”眭固也跑了过来。
  三人昨日都被调拨至枣祗手下,枣祗又将他们派到许都城西的一处荒地上,一人带一停兵士,从鸡鸣便开始开荒。“不是说许城粮草充足沃野遍地吗,怎么还要开荒?”史铁心烦意乱地拍着身上的泥土。张耀哼了一声:“沃野千里,那是相比洛阳长安而言。这里的人还象个人样,已经不错了。”
  三人窝在田埂下偷懒,张耀困倦得要命,眭固也是哈欠连天泪水涟涟,一边的史铁却蹲在地上一动不动,对着地下看出了神。张耀有些不解,踹了他一脚:“干嘛呢?”史铁唔了一声,丝毫不动。张耀懒得再问,刚想合眼再靠一会,头上一团黑影罩住了他们。他一睁眼,许褚那那满是横肉的黑脸映入眼帘。
  天杀的贼汉!张耀惊得一跃而起,眭固也慌得站起身来,见只有许褚一人,心里稍稍安稳了些。许褚瞪着张耀,皱起了鼻子:“怎的,竟敢在此躲懒!”
  这是来挑事的吗?张耀不敢怠慢,向后退了几步,许褚咧开嘴,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:“枣校尉说了,让你过去一趟。”
  滚蛋!张耀在心里破口大骂,脸上不敢放松,一抱拳道:“不知有何贵干?”许褚慢慢站起身来,死死盯着他,脸上终于露出了凶相。他一指张耀,恶狠狠道:“竖子,来与我一战。”
  单挑?在这田埂上?张耀的脑筋飞快地转着,脚下却依旧向后退着。许褚一把撕开薄薄的单衣,虬结的肌肉上,盖满了黑毛。他吼了一声,指了指张耀,就要走过来。
  “唔晋鲲你快看,这群蚂蚁就要赢嘞!”兴奋的声音传来,史铁还在兴高采烈地看着地下,刚一抬眼,便发觉事情不妙,唰的一下蹦了起来,飞起一脚踹向许褚,许褚一回身,结结实实地抱住了他的腿,双手用力一翻,史铁的身子像扭麻花一样飞到了空中。“别伤他!”不容细想,张耀也冲了过去。“来得正好!”许褚回身大吼一声,如黑熊一般的巨掌一把揪住张耀的肩膀,顺势将他扔了出去,重重地砸在荒土里。
  四周围渐渐围拢了看热闹的兵士们,还在不断地叫好。许褚赤裸着上身,看着正扶起张耀的眭固。“许校尉你你你这是为何,都是同袍何必如此,曹公也说禁止私斗要勇于公战......”眭固颤抖的话音还没落下就被扒拉到一边,许褚一脚踹向趴在地上的张耀:“怎的,认怂了?起来啊!”
  “起来哦!打他啊!打啊打啊!”周围越来越热闹了。许褚一把揪起张耀的发髻,肚子便被重重一击,狼狈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站住。满脸尘土的张耀又是一拳挥来,打得许褚坐到了地上。“老史眭固你们让开!”双目血红的张耀喝住了正要上前助阵的二人,飞起一脚踢向许褚的太阳穴,才一出腿,便觉得脚下一顿,许褚单手一拉,一拳打在张耀的下颌。拳风袭来,张耀本能地闭眼一缩,顺势揉身撞进许褚怀里,刚想就势撞倒他,许褚双臂一围,死死地箍住了张耀。“呃啊啊啊!”张耀的脸被挤得快变了形,嘴唇向外突着,口水横流。他忽然抬起膝盖猛地一顶,许褚惨叫一声,抱着小腹跪了下去。不等他起身,张耀迅速抓住发髻,膝盖向上一顶,再猛地向下一砸,俯身横肘一击,最后一脚踢在许褚的下巴上。“砰”地上仿佛被砸了一个巨坑,许褚昏倒在地,脸上全是血水,已经快分辨不出是谁了。“嗬......嗬......”双手支着膝盖,张耀大口喘着粗气,刚才差点被许褚活生生挤死,胸口一直钻心的疼。他摇摇晃晃刚站起身,一根榆木棍横劈在他的背上,打得他向前一飞,眼前黑了一瞬,背后便火烧火燎的痛了起来。“晋鲲!”史铁和眭固同时冲了上去,张耀咬着牙爬了起来,就见典韦挥舞着两截树棍,左右开弓,打得史铁二人不能近身。
  “又来一个!上啊上啊!”军汉们将他们围成一个圈,快活得好似过节一般。还有好事者将锄头举起来想扔进去,被一只手牢牢抓住。人潮中,那军汉回头,看到一张不怒自威的面孔。“扔什么锄头,看我的。”说话的是一个锦衣少年,随手一掷,将啃了半截的甘蔗扔到了场内,大声喊道:“用这个!”
  一片嘈杂声中,张耀瞟到了那根甘蔗,奇怪地咦了一声,似乎有一个人影在眼前一闪而逝。他晃了晃脑袋,刚拿了起来,就发觉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。张耀无暇顾及,奔着典韦冲了过去,一扬臂,生生架开了一棍,左手迅若游龙地向前猛地一戳,正中典韦前心。典韦怒吼一声,向后退了两步,咬牙回手就是一棍。张耀身形一矮,对准丹田处狠狠一刺,顾不上四溅的汁水,迅速又起身,双手紧握甘蔗,死死地抵在了典韦的咽喉处。
  一股清香飘散开来,典韦靠在田埂上,双目赤肿,张大嘴,疼得快晕过去了。张耀势若疯虎,浑身尘土,大滴大滴的鲜血从脸上滚落,手上却丝毫不放松。两人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都在筋疲力竭地喘着粗气。四周突然响起一声喝彩,一双手稳稳地拉开了他们二人。
  日头走到了正上方,阳光开始变得刺眼起来。周围的军汉不知什么时候散了,张耀看了看那人,倏忽一下觉得很感激。再打下去,怕是自己就真的要死了。忽然想起手中的甘蔗,他摇摇晃晃地支起身子,刚想还给人家,发觉甘蔗末端被打得稀烂。“不好,这可是个稀罕的物件,寻常人赔不起。”张耀想起甘蔗价值不菲,晕乎乎的脑袋中飘进了一丝惴惴不安的感觉。他不愿细想,捂着剧烈跳动的胸口,伸手将甘蔗递了过去。一只白净的手接住了甘蔗,紧接着放到嘴边,“咔嚓”啃了一大口。
  张耀抬眼看去,只见一个细眉长眼的锦衣少年,“呸”的一口吐出嚼的稀碎的甘蔗,一面对那人说道:“邓展,他的出手,可比你快多了。”邓展的眉毛高高吊起,看起来颇有威势,闻听此言竟然转身一躬,恭敬地答道:“二公子,这根已经沾了尘土,换一根吧。”
  “无妨,叫人来收拾吧。”少年满不在乎地甩开了甘蔗,走到张耀面前,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一脸的鲜血:“并州张晋鲲,从明日起,教我剑击之术。”